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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前言 一、佛法的目的是什么 二、四念处可使烦恼止息吗? 三、为何四念处可使烦恼止息 四、身、受、心、法 - 四个察觉的对象 五、人人皆可一试的方法 六、放下包袱的过程 - 苦、集、灭、道 七、以“苦谛”为核心的原始佛教 八、无忧无悔地活在当下 九、做个喜悦的人 - 四念处修行的初步目标 十、中道的人生观 - 缘起法则之体现 十一、不要轻易地作价值评判 - 法念处修行的诀要 十二、今日修行之二边 - 神秘主义与玄学 十三、形式、修行与唯心论 十四、修行与形式主义 十五、方便与究竟 本书所涉及到的佛教经典原文如下以供查阅 《大念处经》 《增壹阿含经·安般品》 《一切漏经》 |
六、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
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 (1)
前几章我们提到佛法只是用自己的慧眼去看出令自己很“累”的原因,然后把它“放下”,得到轻松。此章我们要详述佛对这一个“放下包袱”过程的描述,也就是原始佛教中所谓的“四圣谛”——苦,苦集,苦灭,苦灭道。简称苦、集、灭、道。
文化的传递要借助文字,但文字会随着文化的演进而有新的意义。这可能也是佛教逐渐失去原始面貌的原因之一。当初非常通俗的语句,在今天可能已成为“文言文”而不令人觉得亲切了。四圣谛的翻译——苦、集、灭、道——也一样。不经过一番说明,学习者难免会望文生义而产生误解。其实它的含义非常简单,就是一个放下包袱的过程。
“苦”,就是背包袱的人觉得很累了。人若不觉得“累”,不觉得苦恼,永远不会想到要把包袱放下。故觉得很累或发现自己有苦恼,是修行的开始。“集”是一旦发现自己很累而欲得到轻松,就必须要去了解是哪些原因集合在一起而令自己如此,才有可能使其改变。故“集”就是苦因。
这是一个符合缘起思想,也符合科学精神的人生态度。有缘起观素养的人,不会对人生中的问题感到无可奈何或绝望。相反地,懂得缘起的人会知道自己觉得苦恼,一定是有原因的。进而会去用自己的“觉力”和“慧眼”去分析事情,看清事实。以背包袱作例子,人若看出自己很累是因为(一)有一个很重的包袱,及(二)自己在背着它,不肯放下,就是了解了四圣谛的“集谛”。
光是知道苦的原因仍然不够,还不能轻松自在。还必须用一定的方法(道谛),针对原因去“对症下药”,才有可能使苦恼止息(灭谛)。在背包袱的例子中,自在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把包袱由背上放下。放下了就不累了,这就是佛法。也就是四圣谛苦、集、灭、道简单的真义。
仅是用背包袱的例子,佛法似乎很简单。事实上也是很简单,难只难在我们看不见生命中自己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包袱”。看不见,就放不下,放不下,就会一直很累,无以解脱。若想要能看见自己各种的“包袱”,只有好好修四念处,训练自己的“自觉力”。人一旦把四念处修行了,在慧光朗照之中,能把自己生命中各种“执著”看得一清二楚。看清楚了,修行有了目标,就可以开始用佛说的方法去减轻进而消除执著,也能知道自己修了一段时间后,到底有没有效果,有没有进步。若没有用慧眼去看清自己的执著及其情况,所谓“修行”,只是在打混仗罢了。
我们在前章提过所谓众生的执著,并作初步的介绍。在本章我们要进一步说明执著和四念处修行的关系,并用四圣谛(苦、集、灭、道)的模型来详细描述。
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2)
(一)四念处和“苦谛”的关系:
苦谛就是修行人觉得自己的人生中有苦恼,需要改善。这一觉得自己需要改善,就是修行的起点。
有人觉得自己活得很愉快,并不需要太多改善。如果一个人真的十分愉悦自在,没有烦恼,那他的确并不十分需要佛法或四念处。我们也不应该把一个理论或方法强加在他的身上,使其接受。
但问题是就我们所知的范围,大多数的人都在人生中有烦恼而不得自在。较不严重者可能常觉得生活压力沉重;或常觉得焦虑,没有安全感、紧张等。严重的人可能酗酒、吸毒或做出伤害他人之事,这些都是现代人生活中常有的现象。
有人苦于没有稳定安裕的经济生活。有人则为一些人际关系所苦,不能享受一个满足的感情生活、两性关系或温暖的亲子关系。
有人莫名其妙地觉得“失落”;有人觉得孤独,没有可倾诉的伴侣。
有人陷于人与人间竞争的漩涡,终日与人勾心斗角或处于嫉妒、怨恨中。
有人拥有许多东西,但总觉得不满足,不知道如何享有自己已拥有的,而在永远追求自己没有的。有人有了一些东西,满足是满足了,但总怕自己会失去它们而终日惶惶不安,不知所之。
有人无法面对自我,需要不断使自己“忙碌”来分散注意力。有人却只敢和自我相处,无法和他人沟通思想或情感。
有人贪婪、自私,对他人的苦痛完全视而不见。
有人对自己没有自信心,总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而有挫折感。而有人明明没有突出的能力或表现,却骄傲十足,不把他人放在眼里。
这些只是所谓众生烦恼中比较突出的例子。若要详述,真是说也说不完。简而言之,事实是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人生的苦恼,只是有的人自觉力较高,知道自己的情形;而有一些人则较迷糊,在苦恼中而不自觉。
知道自己的情形,问题就简单了,至少可开始做进一步的修行。但人若真的很“迷”而对自己的问题不知不觉,该如何是好呢?
这就要讲四念处和“苦谛”的关系了。
人在苦中而不觉苦,是因为对四念处(身、受、心、法)中的第二项)——即“受念处”——没有修好而充分了知的缘故。
这就是我们一般讲的“钝”,或感觉不敏锐,佛法修得好的人,感觉是十分敏锐的。敏锐意味着对事情的状况了知清楚而不糊涂。
佛在《念处经》中对“受念处”有清楚的说明:
比丘当如何在生活中观察感受?在此,比丘们!当一个比丘感受到一个适意的感受,他了知:“我体验了一个适意的感觉”;当他感受了一个难受的感觉,他了知:“我体验了一个难受的感觉”;当他感受到一个既不适意亦不难受的感觉,他亦了知:“我体验了一个既不适意亦不难受的感觉。”
故知佛要比丘们在生活中对一切感受,哪怕是既不苦也不乐的感受,都要“如实了知”。能很快地,就在当下地了知自己的感受,就是敏锐。了知了,修行就有了对象,也就可以开始了。
人苦感受不敏锐,对自己的感受不清楚,通常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昏沉”。许多原因皆可造成昏沉,睡眠不足仅是其中之一。其他如饮食过量,沉迷于酒精、药物或感官的刺激,皆有可能造成昏沉。另一个原因是“散乱”。当人的思绪混乱纷飞,无法集中的时候,也会造成感觉的不敏锐,令当事人不明了自己的感受而糊糊涂涂地无法见到修行的对象。修行人若有这一个障碍,应该多修定。有恒心地去做静坐,念佛或持咒的修行,使自己不再一天到晚妄想纷飞,而能真切地看到自己生命中的感受。
事实上,简而言之,人只要有一些作为一个人的真性情,都不会在此真感受上有太多问题。一天到晚在昏沉中的人并不多,但时时在散乱状态中的人就很多了。尤其是现代人生活忙碌,每天透过传播媒体接收的东西很多。许多人在这五光十色的现代生活中,已逐渐失去了作为一个“真人”的品质了。这是非常可悲的!佛法不怕众生的烦恼重,再深重的烦恼佛法都有办法化解。但佛法没有办法化解的,是连自己到底是如何情形都完全不知道的人。这种人就是所谓“冥顽不灵”,连一点真性情都没有的人。这种人不能修道,因为其心不直。《维摩诘经》中有所谓“直心是道场”,就是此义。儒家中也有类似的说法。智慧是不分国界、文化和种族的。孔子曾说:“群居终日,言不及义,难矣哉!”讲的是较轻的情形。至于“巧言令色,鲜矣仁!”就说得很重了。用现代话来讲,就是说若有人一天到晚只知道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个没完,但没有一句“真话”,这种人要什么成就,很难。现代许多人一天到晚好像很忙,但忙来忙去也不知道自己忙些什么,正是同样的情形。这就是散乱,是修学的障碍。此障不除,人还不够真,不能见到自己真正的感受、真正的情形,修行无法开始。至于人若只知道矫揉作态,取悦于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则和真性情更是背道而驰。这种人想用一切方法来修解脱道,减轻自己的苦恼,都是白费力气。因为其心不直,不直的心灵能障慧眼,四念处是怎么样也修不起来的。
常有人觉得佛家讲“苦谛”,就认定佛教是消极、灰色的宗教。这种看法当然是因为对佛教了解不够深入而造成的。佛教对世间事所持的态度,应是既不悲观,也不乐观,而是“实际”的。佛法并不以为世间及人生必然是苦的,佛法只是认为“人间有苦”。看出问题,并承认问题的存在,是佛教徒的基本立场。佛教徒从来都不是杞人忧天式的忧虑者,而硬要无事生事地去把无数的苦加在人的思想观念里。但同时更实际地,是佛教徒也不会自我陶醉式地去言过其实地歌颂世间的一切,“粉饰太平”。大家想一想,人类如果真的是“没问题”的,人性如果真的并没有侵略、攻击、扩张等残暴的一面,两次世界大战会爆发吗?会有那么多生命受到如此惨烈的摧残吗?而在人类不打仗的同时,每天又有多少人因人间的迫害发生,造成数不清的杀人案、强暴案及伤害呢?故佛教会讲“苦”,讲修行,完全是站在实际的立场来讲的,和许多人以为的消极灰色的人生观,是了不相关的。
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3)
(二)四念处和“集谛”的关系:
修行人察觉自己有苦恼后,进而去观察令自己苦恼的因,去找出是哪些因缘集合在一起使苦恼产生,就是“集谛”。
佛法并不否认外在因素是令我们苦恼的因之一,只是我们大致仅见到外在因素,而忽略了苦恼的主因——即我们苦恼的内在因素——执著。
例如不少人时常以为自己有苦恼只是因为没有拥有一些东西,如财富、名誉、地位等。但更常见的是当人一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他体验到的快乐往往仅是在一瞬间,当那一瞬间过去后,他马上就想要另一样东西了,或想使自己对同一样东西得到更多。于是这个人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在享受自己已拥有的,而是在苦苦地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他真正“快乐”的时光只是几个短暂的一刻,而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不够快乐,只是因为尚未获得一样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执著;同时也就是“无明”,即对真相未如实了知,而他未如实了知的正是自己的执著。他一直以为不快乐的原因是因为未落得那些外在的东西,而事实上真正主要的原因只是自己的执著。执著本身没有形相,肉眼看不见,要用清净慧眼才看得见。虽然用肉眼看不见,但它一旦表现在世间相上,就成为受苦的众生。
故四念处和集谛的关系,在于修行的人在知道自己有苦恼后,当进一步用自己的觉性去深入观察苦因。一定要看出那些是自己的执著后,观察才算成功,进一步的工夫才可开始。在上面的例子中,就是当事人一定要看出自己之所以不够愉快,不仅是因为未得到一些东西,同时也是因为自己很执著地以为那些东西才会令自己更快乐,并执著地在用力去“抓”它们。看出来了,他就有机会从这一个困境中走出来。否则这一个不断重复的苦恼将不断地上演,直到他有一天抓不动了为止。
另外必须一提的是欲使自己解除苦恼,该做的是不执著,而不是相上的不工作,不赚钱或不努力。有人学佛法学了一段时间,就以为人世间一切的努力都是执著,而抱着一种混日子的心理,做任何事都不认真,马虎苟且。事实上这种想法只是一种“懒人的哲学”,和真正佛教中所讲的不执著仍是差得很远的。
佛法讲的“不执著”,是一种心的自由,同时也是一种修行人身心的能力。真正自由而不执著的人,可以闲得下来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但同时也是可以投入工作,承担事情的。一个人若一天到晚只想轻松混日子,稍有事情就苦不堪言,以佛法看,这一种心态恰好就是执著。而其人所执著的就是轻松,也就是一种“懒”的心态。
同样的一件事情,有人可以做得很自在,有人就会做得很苦恼,很“执著”。执著虽然会表现在相上,但问题是在执著本身,而不在那些相。人一旦不执著了,相可能会有改变。但光是在相上用功,是没有用的。只在相上用功的结果,是执著仍在,它仍会在另一个地方浮出来苦恼众生。故常有人问欲修行该不该这样,该不该那样;怎样算执著,怎样不算执著。事实上这些问题应该由发问者自己回答,而且只有由自己回答这些问题,才真正对修行有帮助。正如我们一再强调的,修行人如看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执著,哪些不是,其他人就算告诉他答案,对他的解脱又有何益?修行、解脱都是无法由他人代做的。每人的执著也都不尽相同。如果在相上可以定出来怎样是执著,怎样是解脱,佛当初早就定了,我们也不用修四念处去训练自觉力,去自我深入地了解、观照了。只要照本宣科地一条一条照着做就好了,做完了,也就“解脱”了,岂不简单?问题就在众生的执著不是那么回事儿!光是在相上用功,虽有作用,但效果不大,而且没有碰到问题的根本。问题的根本在执著,而不在相。
修行人若尚未见到自己大大小小的执著,则对四圣谛的集谛仍未修好。当加深四念处的修行,使自己用慧眼看到执著方可。
因为执著在一般状况下会表现在相上,故修四念处者可在身念处及受念处上下基本的工夫。例如当人贪的执著很重时,他的身体上一定会有变化。一定会影响到肌肉、神经或腺体。瞋的执著也一样,通常人在生气时皆会呼吸变急,心跳加快,肌肉紧张。而任何的执著皆会造成感受上的刺激或不适感。故由身念处及受念处上下手,是培养自觉力进而进一步察觉自己执著的好方法。当然,光是“身”和“受”仍然不够。我们提过执著不只是相,故修行人当进一步去观察“心”,去看执著本身。
四念处所谓的念力,在于其绵绵密密持续不断的观照力量。它不是一种搏斗,也不是一种压抑,而是一种冷眼旁观式的“看”。来的不管是贪,不管是瞋,修行人当做的是把身心放松,自然舒坦地去看它。它是变了也好,没变也好,缓和了也好,加强了也好,修行人只是不慌不乱地看它。看它能怎样?真看清它了,再重的烦恼也会消散,再强的执著也会放下。问题就在修行人到底有没有真的能放松身心,接受一切而又看清一切。
“看清执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在集谛的范围内,修行者至少应“看出执著”,知道其存在及强度。能完全看清执著及其原因的人,才能彻底止息固执执著而生的苦恼。若不能完全看清,但是看清部分,则仅可使此苦恼减轻。减轻的程度则和看清的程度成正比。
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4)
(三)四念处和“灭谛”的关系:
“灭”就是苦恼止息了,问题彻底解决了。
和苦谛中所说明的一样,人只要有自觉力和直心,就会知道自己是否仍有苦恼,或是否已用修行解除了苦恼。“灭”和“苦”是一体的两面;执著就有苦,不执著就不苦。故四念处和“灭谛”的关系和其与“苦谛”的关系差不多。我们不用再详细重述。主要的就是敏锐的自觉力和平直的真性情。
用四念处的觉照力能灭除烦恼,对许多人而言的确是匪夷所思的。但事实却的确如此,修行人也只有在如实地实验过后,才能充分了解为什么。人通常不能降伏烦恼,大都是因为在基本的认知和态度上有问题。人通常皆是烦恼的“逃避者”,一旦觉得不舒服了就去找一些刺激来分散注意力,如吃一顿或者看场电影,使烦恼“过去”。佛法中四念处的修行态度却刚好相反,它认为人生中的烦恼是不能靠分散注意力来解决的,你越是躲它,它越来找你。也正因为人老是习惯性地去作种种“娱乐”来分散注意力,故人生中的苦恼总是没有彻底地得到解决。事实上这就是一种形式的轮回。
故我们往往可在佛经中反复地见到佛要修行人“克服忧恼”,或“超越忧悲苦恼”,事实上讲的就是这一种佛教中正视烦恼的四念处修行态度。不要躲它,反而要趋上前去,用修行人大无畏的“大雄”精神去看它,照它。而奇怪的是所谓烦恼这种东西,反而是禁不起看的。你越不怕它,它反而越怕你。你越不去看它,它就越嚣张、实在。你越去看它,它反而是“假”得很,虚幻不实。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修行人不可忘却“灭”是苦灭,即不执著后烦恼的止息。这是一个相对于“苦”的东西,并非一绝对的存在。修行人不可把灭谛想象成一种类似宗教家所讲的绝对境界,以为是一有实体而可绝对依靠的东西。“绝对境界”的想法不符合佛所发现的缘起法则。人如有这种想法,会产生新的执著。故修行的目的是苦灭。苦灭了就好了,不用再去执著自己是不是已进入了一种境界或存在。去执著“我在哪里”或“我是什么”均是“我见”的延伸,不可取,是烦恼因。修行人当用四念处中的“法念处”去察觉自己是否有这些观念上的执著。否则前苦是灭了,但新苦又起,终日怀疑自己到底是否已成佛或“进入涅槃”,而惶惶不已。如此一来,修行就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制造问题了。
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5)
(四)四念处和“道谛”的关系:
“道”就是路,也就是解除苦恼的方法。
在佛教里,道谛很清楚地被佛指出是八正道。也就是所谓正见、正思维、正业、正语、正命、正定、正念及正精进的八条通向解脱之道。
在此我们可简单地谈谈八正道的内容。
正见,就是正确的见解。修行人如能够依据缘起法则而知道有因果,并因之而知道修行的意义,就可说是有正见。原始佛教中尤其注重修行,故把正见清楚地定义为人对修行灭苦的过程——四谛——的了解。故有了正见的人,一定会去修行。
正思维,就是正确的动机与目的。人虽有了正确的见解,但往往不能在生活中贯彻始终。故需要时时省察自己,随时看看自己在用什么心。是合乎四谛之原则的心,还是不是?
正业,就是纯正有益的行为。这包括身、口、意的一切所作。当修行人的行为是向解脱道与四谛的原则相应,就是正确的行为。于此佛为修行人指出五种和四谛不相应的行为,要修行人远离。就是杀生、偷盗、邪淫、妄语和饮酒。
正语,就是正直有益的言语。修行人如果不能说正直有益的言语,就该保持沉默,不要乱说话。佛并特别指出几种不正的言语,要修行人远离。就是不诚实的话(妄语),无意义的话(绮语),搬弄是非的话(两舌)及不友善的话(恶口)。
正命,就是正当的谋生方法。凡是有害于众生的谋生方法,佛比要修行人远离。例如抢劫、偷盗、行骗;贩毒、贩卖军火、屠宰动物等,皆为有害众生的行业。人若作这些行业,身心皆无法安定,也无法在四谛中灭若而达到喜悦、轻安。
正定,就是正确的心之集中统一。佛法肯定烦恼的止息需要相当的身心能力。一个散乱的心是软弱无力的,无法克服苦恼。故佛要修行人在有了正见及正业的基础后,去修“安那般那法”,也就是“出入息法”,使自己的心集中而明澈。
正念,就是身、受、心、法之四念处。佛要修行人在日常生活中对自己生命中之四个地方去作观照觉知。要对身心上一切现象的起伏均明朗照见而不执著。由此而直观诸法,体会一切法的无我性与空寂性,因此而智慧增长,克服烦恼,直向解脱之道。
正精进,就是正确的努力修行。使自己学会的过去所不会的修行方法,并使自己已会的方法能更为纯熟深入。此处的修行,指的是八正道中之任何一项及其它合于四谛的善法。
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6)
很明显地,正念是八正道之一,也就是佛所说的四念处。下面我却以四念处为立足点,分析八正道的其它七项和正念有何关系。
正业(和解脱道相应的正当行为)、正语(正直有益的言语)和正命(不伤害众生的谋生方法),在佛法中属于“三学”(戒、定、慧)中戒学的范畴。佛在此处清楚地为尚在学习解脱道中的修行人指出行为的规范,提出什么样的行为在“学地”中是一定和解脱道相违背的。四念处和戒学的关系在于修行人的自觉力一旦提高,就能较早地发现自己要犯戒了而及早防范,如此就减低犯戒的频率及强度。“犯戒”行为的产生,由最初的一念到最后的行为完成,中间有数不清的心念。大多数的人皆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意志力不够,故会受不住业力的推动。故对许多人而言,所谓“修行”就是锻炼自己的意志力,使自己能“降伏”烦恼。以四念处的原则来看,会觉得这种态度虽然没错,但不够完全,也不够深入。最主要的就是没有把力量用在省力的地方。通常一个心念刚出现,它的力量并不会太大,而且常常是不明显而未定方向的。四念处的修行者当在此时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个情形,而能使这一个心念没有机会在自己的心田上“招兵买马”而“坐大”。等到它一旦聚集了力量而明确地有了一个方向和势能,此时想要收拾它就费力了,也就较令修行人难受。
对于念力较高者而言,烦恼方起一丝就观照到了;“业风”还来不及形成势力就已被修行人的觉照力及中道修行的解脱离执力看破。此时的修行,已是未作意守戒而自然守戒,修行的重点已不在是不是守戒,而在较细的烦恼了。中道修行是四念处较深的部分,我们会另辟章节探讨。此处所要说明的是四念处能令学者的“戒学”增上(即有进步),并进一步超越戒学的范围,不执著于戒却自然不犯。
“正定”和“正念”,在八正道中属于“定学”的范围。定学事实上是不十分充分的翻译,因正念已不仅是“定”。比较正确的翻译该是心的训练,或直接翻成修行。
“定”(即打坐等令心集中的方法)的技巧和方法在佛出世前就存在了,并已被当时的瑜伽修行者探讨到了极点。佛在未开悟证果以前,亦曾跟随这些瑜伽行者学过定,但他发现这些均不是真正苦恼的止息。佛最后开悟证果,是因为悟出了缘起法则。因为他修过定,心的训练已非常纯熟,早已不为世欲所束缚,故一旦开悟(即在知性的层次上完全想通了缘起的道理)后,到解脱(苦恼的完全止息)之间仅是一瞬。但对一般未如佛陀这样彻底体悟缘起法则的人而言,一种能帮助定(离执力),同时也能增益慧(洞察力)的修行方法,就成为非常重要且必需的。
佛在证果后,对一般人的修行所提出的“创见”就是“正念”——四念处。他发现原先的修定,虽然对他的成就有帮助,但不是直接到达止息烦恼之途的大道。未彻底悟出缘起法的修行人,容易在定中为由心所生的种种境界所迷惑,而未察觉到自己的“迷”。故他提出由缘起而衍生的修行法——四念处,其主题并不是要修行人达到任何心地境界。
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7)
在佛未证悟以前所谓的“修行”,几乎全都是在往“达到一种心地境界”的目标努力。修行人一切的所做,皆是以是否能有助于达到那一种清净崇高的境界为着眼点。这一种修行,原则上就是训练心的集中与统一,巴利文翻成中文就是三摩地(SANADHI)。佛在证悟后彻底地体认了三摩地并非解脱,只是解脱的助缘之一。三摩地之所以有助于解脱烦恼,是因为娴熟于三摩地训练的人,心的离执力较强,不再为世间的欲望所束缚。但三摩地的修行本身,是不具有任何洞察力的。没有洞察力,就不能彻底体认一切事物的真相及缘起性,当然也就谈不上真正的解脱道。故佛在证果后看他所知道的三摩地行者,是舍弃了世欲但又迷上了心的境界的人。中国憨山大师所谓的“红尘白浪两茫茫”,讲的就是同样的道理。
故佛又提出了另外一种同时具有洞察力及离执力的修行,就是四念处,其中以“洞察力的心之训练”(VIPASSANA)也就是大乘佛法所谓“止观”中的“观”作为主体。其整体的修行精神与态度,是和以三摩地的训练为主体的修行有着颇大的差异。三摩地的修行鼓励人达到一种心之境界,而四念处的修行是要修行人在生活中能随时随地地看破、放下、解除烦恼而达到轻安。在生活的每一念中,佛皆要修行人作自我觉察的工夫,看出自我及一切法(现象)的“缘起性”,而不执着。既不“抓”什么,亦不“推”什么。虽然不抓不推,却对一切法的来去相清楚明白。让一切“缘”来去自如,却不为诸缘所惑。能念不执著,体解念念当下的自在,就自然和解脱道直接相应。这就是佛所提出的中道修行。佛在当时证果后,把这个方法分类、引申,就成了一套有次第、有系统的四念处修行体系。我曾在体悟出中道修行的诀窍后写过一联对句:
看它浮起心知是妄,因缘和合生灭法。
不用除它它自来去,宛然一片好风光。
各位可用来和前文对照参考。
故“正定”和“正念”虽然有关系,但它们在基本的方法和修行态度上,是有著很大的不同的。学者必须弄清楚有何不同,修行才有效果。若人修定修得好,一旦了解缘起及四念处,会进步得非常快,但若没有缘起及四念处的了解,仅是有定是无法止息烦恼的。这一点已被佛和许多人亲自证明了。
事实上,佛后来在《念处经》中,已把修定的“数息观”包括在身念处中。要修行人在打坐呼吸时,充分了知当时的种种情状而不为任何境界所惑。
故我们可以肯定地说,“定学”中佛所提倡的主要内容就是“四念处”。它包括了定,但并不仅是定。佛教发展到了后期,又起回过去只是修定却不修四念处的情形,事实上是退步的现象,也是不合乎原始佛教中定学的基本精神的。四念处的体系虽大,但以缘起的理论及中道的修行为核心。而中道的修行,正是缘起观的具体实践。
放下包袱的过程——苦、集、灭、道(8)
最后,我们讲到“慧学”(即正见、正思维)和四念处的关系。
“正见”是正确的见解,亦是修行人在了解缘起法则后在知性上的自然引申。人对缘起法则理解得越深,则正见就会越稳固。在原始佛教中,正见的内容被定义得非常清楚——即对四谛(苦、集、灭、道)的了解。
四谛是一个理论,但讲的却是修行的过程。它指出缘起法则之所以和人生有关,是因为人生和人生中的问题(苦)皆是缘起的。而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缘”就是人类的执著(集)。看出那些执著,并用一些方法(道)使自己不再如此执著,人生中苦恼的问题就解决(灭)了。这就是缘起观的应用实例。
故四谛直接地说明了理论(缘起法则)和实际人生间的关系,并把修行之所以能成立的理论基础设定了,而这个基础事实上就是缘起法则。
若离开四谛谈缘起,易走上纯理论的学术研究,而使理论由实际的人生及人生问题中抽离开来。抽离的结果是使理论离开人生而“学术化”或“玄学化”。
学术化亦有学术化的价值。学者只要是抱着“求真”的研究精神,终是对人类文化有贡献的,但“玄学化”就不然,它并没有对人类既有的文化资料分析整理,像学术一样地扩展人类知识的领域。佛法的玄学化事实上和神秘主义一样,皆是依附于那神秘而不可知的,只是神秘主义诉求的是人类感性层次的宗教情绪,而玄学化诉求的是人类知性层次的另一种抽象架构罢了!
一切架构出来的东西,无论再完整,再复杂,依缘起观来看皆是“有为法”——即依缘而生之物。只要是有为法,就没有任何绝对的意义。佛讲的理论是灭苦的方法,只有在相对于“苦”之下,才有意义。离开“苦”,任你把缘起和“空”讲得天花乱坠,均不是佛陀说法的本怀。
但在佛教发展二千多年的历史沿革中,佛法的“玄学化”已成了其中颇具影响力的声音。其结果是使人觉得佛法是一样“深不可测”的东西,不切实际。我以为若欲佛法复兴,非老老实实地重新研究原始佛教中的“四圣谛”,和当时佛弟子主要的修行内容——四念处不可,否则修行人无论如何一定会受种种“传统”的影响,而在修行态度上有所偏差而不自觉。人是文化的动物。人只要犹有“烦恼余习”,就不能像佛陀等解脱者一般地超越其存在的时代。过去是因为资讯不发达,许多原始的典籍及参考资料不完全,故修行人没有选择。但今天资讯非常发达,佛法修行人若仍以为这些东西不十分重要,不需研究,我以为此等人实在已执著到了极点,已不够资格被称作“修行人”了!司马迁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正是此种心态恰当的写照。这佛人不怕有烦恼、有业障;怕的只是自己已失去了追求真相的意志!
我并不排斥任何佛教中的宗派。但在资讯发达、原始资料俱备的今天,学佛人至少应对原始佛教中的理论(以四谛为主体)和实践(以八正道及其中的四念处为主)有基本的素养。四谛、四念处的次第和体系,有其无法取代的价值。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贯穿了佛法理论和修行的整体,而且可深可浅,不会有令修行人产生其它更多“幻想”及执著的弊病。它不但是不可改,同时也是修解脱道,不可或缺、无可替代的。并不是因为它是佛说的故如此,而是人生真相的确如此!
讲了这许多,我主要在指出“正见”和四念处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因正见主要是要学人了解“缘起法则”及苦、集、灭、道之“四谛”。而了解了四谛后,且和整个灭苦的过程息息相关。详情我们已在本章作了介绍。
慧学的另外一项是“正思维”。主要内容是要修行人时时省察自己一切行为语言的动机,看看自己“安的是什么心”,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很显然的,这是日常生活中自我省察的工夫,当然和四念处有关。不但有关,还可以明确地归属为“心念处”及“法念处”的范围。
八正道的最后一项——正精进,是通于八正道中任何一项的,当然也该被应用于四念处。其主要内涵是要修行人无论在戒定慧任何项目中,皆努力修行,不达到苦恼的止息,绝不中止。
以上我们已概略地介绍了佛法中修行解脱道的过程——四圣谛,及其与四念处的关系。 |